带着一个朴素的问题——“扬州的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我们翻开泛黄的地方志和厚厚的民俗资料。最初只是想了解些背景,结果一头扎进去,发现这年俗的门道,比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翻阅《扬州府志》与《江都县志》,我们仿佛在摩挲故纸堆里的旧时光,打捞那些渐渐模糊的老日子。从腊月到正月,扬州的年里藏着如此多细腻的讲究。这些躺在纸页间的文字,为我们打开了通往旧时年味的大门。
书中记录着年的细节:贴完春联要“封财门”,门后顶一捆芝麻秸,寓意“节节高”。锅里放糕和枣子,讨个“高高爽爽,早早发财”的吉兆……
这些文字像是时间的切片,把以前的过年场景,一帧一帧地留了下来。




用脚步去丈量
我们走访乡里乡亲,去询问、去记录、去感受。那些口口相传的规矩与传统在此刻变得无比生动鲜活。
比如送灶时的灶饭为何要粘上花生、白果、栗子、莲子、枣子这五样干果,原来是寄托着“五谷丰登”的美好愿望。这些朴素的心愿里,藏着一个家庭对平安顺遂的全部期盼。
还有那“上灯圆子落灯面”的老话,从正月十三上灯到十八落灯,每一天吃什么,做什么,都有古老的道理。

用舌尖去回味
年味,最先是从舌尖上醒过来的。
除夕的团圆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桌上总有几样少不了的菜:炒安豆头(豌豆嫩苗)寓意“安安稳稳”;炒水芹菜因为节节相通,象征“路路通”;那碗红烧鲢鱼当晚是不动筷子的,要留到正月初五以后才吃,讨的是“年年有余”的口彩;还有青菜烧豆腐,朴素却温暖——“青菜豆腐保平安”,是多少人家最简单的愿望。
大年初一的早饭,家家吃汤圆和蜜枣。汤圆是圆的,蜜枣是甜的,一碗下去,长辈说:“这叫家人团团圆圆,生活甜甜蜜蜜。”
这些吃食,平日里也常见。但到了过年,它们就有了另外的意义。咬一口,嚼出来的不只是味道,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在仪式中坚守
老扬州的年,是一串仪式连起来的。
正月初一天刚放亮,就要打开大门,称为“开财门”,还要点香燃烛、鸣放鞭炮“接年”。晚辈穿戴一新给长辈拜年,长辈再递上桔子和云片糕,说一句“走大吉”“步步高”。
初五,清早便有人出门去河里挑水,因为老扬州人心里“水能生财”。附近有井的人家,还要忙着去提水回家煮食元宵,称为“端元宝”。
从初一到初五,说话都要拣吉利的,不动用刀剪针线,不扫地,不洗晒衣物,不往外泼水,这些老规矩,是为了“聚宝”,是为了“避凶”,更是在新的一年开始时,给生活一个郑重其事的开场。
正月十三上灯,孩子们提着兔子灯、荷花灯、花篮灯结伴玩耍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灯会最盛,龙灯、花担、湖船、高跷,满城热闹。
直到正月十八落灯,吃罢寓意“顺顺利利”的面条,这个年才算真正过完。

于传承中思考
翻看那些拍回来的照片、记下来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年俗这东西,不是靠教的,是靠过的。
“送灶时,将供品放在锅台上,点燃蜡烛,烧上线香”这样的话读十遍不如看一次实际操作。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要在家烘火、吃瓜子等待天亮,真正体会这个“等”字,得自己熬过那个凌晨。
年俗也在时代发展中传承与发展。不同时代不同地区庆祝新年的方式不同,但核心的东西还在:团圆、祈福、敬祖、睦邻。
这些词听起来很大,落到生活里,就是一顿团圆饭、一个拜年的手势、一句“恭喜发财”,就是那些你以为记不住、其实早已长在身体里的习惯。

这趟寻年俗的旅程概括起来便是四个字:温故知新。
想了想,确实是这样。贴春联、吃年夜饭、拜年……每年我们都在温故,而这些与家人、与朋友的共同的团圆仪式也让我们每年都有新的关于乡音与年俗的感悟。
这大概就是过年的意义。回家,再次感受记忆中的乡音与年俗。